一位母亲临死前的最后愿望(2)
抹不掉的记忆:共和国重大事件纪实 作者:张广友
在小组讨论中,我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以下几个片段。
惠民县北镇(惠民地委所在地)公社书记说:全公社近4万人,今年以来(不到一年的时间)已经死了1000多人,只生3个孩子(不到万分之一)。入冬以来,病号、死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,看来明年春天将会更加严重。
麻店公社书记说:全公社大部分社员群众都得了水肿、干瘦病;4594名中青年妇女(16—45岁),有2188名闭经,占总数的476%,子宫脱垂的84人。他说:由于没有吃的,营养不良,3岁的孩子(1957、1958年生的)不仅不会走、不会坐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很多社员群众头不梳,脸不洗,普遍感到生活没奔头,没有活下去的信心。
单寺公社高家生产队的社员说:“粮没了,柴光了,人病了,屋倒了,哪里黑了,哪里住,走投无路,没了办法,就等着死。”有的外出投亲靠友,有的乞讨他乡,有的卖儿卖女,有的两口子闹分家,有的妇女丢掉家里男人和儿女去改嫁。病的病,死的死,逃的逃,到处是一片悲惨的景象……
几年来,年年如此,一年不如一年,没饭吃,没柴烧,地荒了,耕畜大量死亡,人们无心生产。谈到社会治安时,群众说:这几年来社会风气极端反常,好人受打击,老实人吃亏;有些地方是坏人当权,横行霸道,老百姓受气,既不敢怒,更不敢言。有的说:“三只手吃饱饭,两只手饿着干”,“共产风吹散了心,浮夸风要了命”,“受苦受难被活活饿死的都是咱老百姓,上什么天堂呀,都下地狱了……”他们在会上发言时,有的边说边流泪,有的泣不成声,会场里引起连锁反应,以至于听会的人个个泪流满面,有的痛哭失声。他们是在揭发控诉“五风”带来的灾难!“五风”刮得好惨哪!共产风把农民刮得一贫如洗,浮夸风要了那么多农民的命,瞎指挥风剥夺农民的一切权利,强迫命令风使农民成了农奴,干部特殊化风催生了一批新的统治阶层。“五风”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劫,是历史的大倒退!
有人听说我们是从北京来的,是从中央国家机关来的,便悄悄问我们:这些情况党中央、毛主席知道不知道?他们(指地方领导)为什么不向上级报告呢?
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结合传达贯彻中央《紧急指示信》,发表了重要讲话。他主要是在总结经验教训、提高认识的基础上,从理论上进行分析探索,重点讲了要弄清的五个问题:一是要弄清一大二公与一平二调的区别;二是要弄清共产主义与平均主义的区别;三是要弄清大集体下的“小自由”与资本主义自发势力的区别;四是要弄清政治挂帅与物质保证的区别;五是要弄清不断革命论和革命发展阶段论的关系。曾希圣这个洋洋数万言的长篇报告,理论色彩很浓,不仅可以听,而且还可以记,会上打印出来之后还可以摘抄。在讨论中大家普遍认为,曾老的讲话很重要、很好。从理论上对农村的问题,进行了深入探讨和分析,应当说是颇有建树的。理论固然重要,但理论不能当饭吃。与会者、各级领导最关心的是眼下日益严重的灾情,救灾的中心是如何解决老百姓吃的问题。为此,曾希圣决定从安徽调点儿粮食和地瓜干、地瓜蔓等代食品给山东。但是,后来事实证明安徽的灾情并不亚于山东,安徽已经自顾不暇,无力支援山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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