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书的生死抉择(3)
抹不掉的记忆:共和国重大事件纪实 作者:张广友
过了几天,张寿仁已经渐渐清醒了,并且也能够说话了,但这件事他和谁都不讲,别人也不好多问。那天,我去看他,他见到我就哭了。看到他难过的样子,我不好直接问他为什么要上吊,只是从侧面安慰他说:“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,值得你这样?这是非常错误的,有什么困难或想不通的问题,应当找领导谈。”老半天他才断断续续地说:“老张,我对不起你,实在对不起你呀!”我忙说: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啊?”他抽泣地说:“我知道你的口粮也不够吃,可你把粮票都给了我们,你自己不够吃,饿肚子,也浮肿了,这不是也害了你吗!你给我们粮票,对我们帮助很大,但是不可能解决问题呀,那15斤粮食我们全家3口人,就是熬稀糊糊喝,也只能够喝十来天,可是喝没了怎么办?离夏粮下来时间还长着呢,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呀?我想来想去觉得没奔头,不能再拖累别人了,所以我就……”
张寿仁是个很重感情的人,他认为是因为我把粮票送给了他们,我才得了浮肿病的,他为此感到自责。看来他的自杀还真的同我有关系。于是在我思想中就产生了一些想法,我把自己的粮票送给了他,目的是救济他,结果不但没有救了他,反而导致他要自杀,那么送粮票给他究竟应不应该、对不对?于是我就如实地向公社和下放干部领导作了汇报。人们对此看法不一。有的认为,这是“舍己救人的高尚风格,应当提倡”;有的认为“精神可嘉,但不宜提倡”;有的认为这是“个人行为,无视组织领导的作用……”
个人拿粮票、拿钱给重病号和重灾贫困农民,在我们下放干部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1960年冬天,在胡家集公社时,我们下放干部中就有少数人曾几次把个人的粮票和钱,送给生活最困难的农民和五保户。当时在我们下放干部中就有不同意见。有的说:救灾工作要靠组织靠政府,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;有的甚至认为这是“个人施舍、小恩小惠行为,不宜提倡”。我对此是有不同看法的,我认为救灾要靠组织、靠政府,要靠群众自救。作为个人来说不应排除,但要从实际出发,量力而行。有人认为,个人救济品应当首先交给组织上,然后由领导按灾情轻重程度统一分配。但像这种数量很小,又不是统一行动,没有必要再走这个过场。我这次这样做了,但说实在的,原来并没有这样想,而是在临时遇到的非常特殊紧急的情况下,采取的特殊措施。一是张寿仁是大队党支部书记,大队仓库里还有种子,他有条件去拿,但他没有这样做(当然不应当这样做);他也可以直接找公社领导去要,但他没有去找。他严格要求自己,饿到那种地步也不去拿、不去要。他想到村里有很多社员和他的情况差不多,如果他带头把种子拿出来吃,群众就会跟着抢。没有种子,怎么生产?要他去找公社要,公社也没有粮食。退一步说,即使还有粮食也是很少,很多队的干部和社员同样困难,凭什么单给他?二是当时正是处在紧急关头,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,饿得爬不起来,你叫他去找谁去,怎么可能再跑来跑去?与此同时,再看看孩子们饿得那可怜样子,我心情十分难过,真的感到见死不救于心不忍,所以不假思考地把自己的粮票和钱拿了出来。至于张寿仁他的那种想法,我是不知道,也没有想到。当然他那样做是不对的,好在发现及时,没有造成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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